1979年秋天,日本东京。通过华侨朋友的帮助,张克辉与专程赴日的父母和弟妹相会了。车未停稳,张克辉就跳下车来,快步走到父母面前,与双亲紧紧拥抱。30载的骨肉离别,多少相思情意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现场只是一片哽咽声。
1948年离家赴厦门大学读书时,张克辉还是一个20岁的青年。再度重逢,他已经51岁了。为看望长子,母亲特意从台湾带来原料,为儿子亲手包了肉粽。张克辉举筷品尝:“好吃,真好吃。我在各地吃了各种各样肉粽,但母亲包的肉粽最好吃。”母亲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20年后,回忆此情此景,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、台盟中央主席的张克辉说:“母亲包的肉粽特别好吃,因为它含有母爱和故乡的深情。”
短短3天过去了,离别的时刻烟雨迷蒙。父母紧紧握着张克辉的双手说:“你一定要保证,我们再团聚!”张克辉作了保证。1988年秋天,弟妹们陪父母来到祖国大陆,年迈的双亲对儿子有个温馨的家庭非常欣慰,鼓励儿子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。
但是,老人很快就看不到儿子继续前行的身影了。1992年,80多岁的母亲去世,台湾当局置起码的人之常情于不顾,竟然以张克辉身份特殊为由拒绝他赴台奔丧。身为长子却不能尽孝道,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。第二年,父亲去世,在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下,台湾当局不得不同意张克辉回乡主持丧事,但是却只准停留10天。
终于回到魂萦梦绕的彰化故乡,却怀着别母丧父的悲痛。曾经激起少年张克辉无限遐想的云雀,再也看不见了。后来他在《两岸情》中娓娓写道过去的火车站、老厝门楼,更让人生发“物是人非”的慨叹。
对于台湾故乡,张克辉有着太多的眷恋。但到祖国大陆求学之后,他就把自己的生命交予海峡西岸的这块沃土。他说:“在我的人生旅途中,海峡西岸的福建留下了我半生的足迹,那是我的第二故乡。”
在厦门大学学习不久,追求进步的张克辉投笔从戎,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闽粤赣纵队,率领一个独立连在山区打游击,为共和国的诞生浴血奋战。新中国成立后,张克辉长期在福建工作,从基层做起,历任省政府外办、侨办负责人,中共福建省委常委、统战部部长等职。
作为当地对台工作的负责人,他曾为两岸骨肉分离的家庭,送去了亲人团聚的欢乐;他曾负责安排把空难死亡的国民党空军上尉的尸体运返金门,并将一束鲜花放在棺盖上,表达祖国大陆同胞的悼念;他还曾多次到海上欢送被福建渔民营救的台湾渔民返台,祝福他们平安回家团圆。而他自己,只能一次次凝望着渔船东去,渐渐消失在水天一色之中,那里便是百合怒放、云雀婉啼的故乡。
1990年,他到北京工作,先后担任国务院台办副主任、全国台联会长、台盟中央主席等职,为推动两岸关系的发展,促进两岸同胞的交流联系,维护台湾同胞的根本利益和合法权益,做了大量的工作。回首在祖国大陆度过的半个世纪,他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无怨无悔。他说:“这里有我追求的理想、热爱的事业,有同甘共苦的人民。”
饱尝日本殖民统治下亡国奴的滋味和几十年有家归不得的相思之痛,张克辉对两岸分裂有着甚于常人的深切感受。他说:“两岸分裂是民族最大的不幸,同胞骨肉不能团聚的悲剧应该在我们这代人手中结束”。
“我爱台湾,我爱祖国大陆,我更爱走向统一、富强的祖国--中国”,张克辉这样说。他希望台湾当局莫失良机,尽快回应江泽民主席的郑重呼吁,尽早展开两岸政治谈判,结束民族分离的悲剧。他还表示要领导台盟继续推动两岸交流,与广大台湾乡亲一起努力,反对分裂,争取早日实现两岸直接“三通”。
张克辉说:“1979年相会的梦已成真。美梦,每一个人都有,我和所有中国人一样有祖国繁荣富强、和平统一的美梦,我相信,这个梦一定会实现。”
